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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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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理解。
朕真不理解。
雍盛陷入无止境的腹诽,没注意到那厢谢折衣已重新捡起狼毫, 塞进他虚握的手心。
黄玉笔管莹润如脂, 细腻质密,触之生温。
雍盛回过神, 欲甩手, 一道冰寒却不期然覆上手背, 一点点包裹压实,如一层严丝合缝的霜膜。
无孔不入的凉意迅速侵入指间, 同时大举侵犯的, 还有从背后贴上来的气息。
那人衣上熏的檀香沉静幽远, 盖过书墨,盖过方才泼溅的残茶, 盖过一切气味, 强势霸占整个鼻腔。
雍盛不堪忍受般轻吸一口气,喉结迅疾提起,又像见不得人似地缓慢回落。喷洒在颈边的潮热随着那人起伏的嗓音而波动:“莫小看这小小一点, 一点之内, 殊衄挫于毫芒,而成一字之规。”
一点一画,一折一钩, 起承顿挫,圆转如意。
谢折衣手把手引领着他,写就一个“意”字。
起笔是点,落于点。
雍盛浮躁的心绪在墨洇于纸的瞬间消弭退散。
“书之一道,心学也。”只余那沉郁的嗓音徐徐送入耳道,“帝王之书,又与旁人不同,修的是分间布白,远近宜均,上下得所,疏密相附。”
雍盛心念一动,道:“譬如用人也。”
谢折衣莞尔,亦颔首:“譬如世事人情也。”
“你说的有些道”雍盛沉吟,“想来书之一道,古往今来多少人趋之若鹜,总归也有些道理,朕听你的,以后一定抽空练字。”
谢折衣笑道:“陛下天资卓绝,若能以勤辅才,假以时日,定教满朝文武刮目相看。”
“不错。”雍盛骄傲地挺挺小身板儿,立马膨胀了。
转念又意识到哪里不对。
等等,怎么好像转来绕去又被谏了一通?还是心甘情愿知错就改的那种?朕原来是个这么贤明的君主吗?好家伙,人设这不就崩了吗?
不对。
雍盛浅浅一分析,这是掉进谢折衣的套路了。
先激将,后怀柔,再顽固的纨绔都得给她忽悠成学霸。
雍盛懊悔地咬牙,一扭头,恰对上一双笑意未散的墨瞳,四目相望,雍盛一时忘了该说什么。
“圣上。”谢折衣促狭地眨眨眼睛,“妾这般握着您的手,算不算以色侍君?”
嗯?
雍盛低头,见到那两只仍旧相叠的手,心头一突,蜷起指尖。
恰在此时,有人不经通传踏入殿中,搅扰了一室暗潮涌动。
“皇兄!听闻你气跑了赵翰林,怕你枯坐无聊,臣弟特来邀你打牌!”
荣安郡王着一身新做的崭新蟒袍,腰间不知悬了多少名贵玉佩,雄孔雀也似花枝招展玎珰呛啷地刮进来。尚未行礼,抢先瞅见御案前正卿卿我我的帝后,两副身子贴在一处不说,两只手更像是扭股儿糖似地绞缠在一块儿。

他眯了眯眼睛,大力咳嗽一声:“不知皇后殿下也在,臣弟失礼。”
这可是斗赢了龙舟才得来的上书房行走的赏赐,你个手下败将会不知?
雍盛觑他一眼,也不拆穿,借机不着痕迹地抽出手,搁下笔,笑道:“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?你既到了,再过两息,老祖宗也该遣人来训朕了。”
“太后正与几位进宫拜谒的命妇人话家常,哪里有那闲工夫管到这里来?”雍昼左右张望,疑道,“怎么像是好久没见着怀禄那小子?”
“不懂事的东西,早开销了。”雍盛随口道,转出御案,接过莲奴递上的热毛巾拭手,“既邀朕打牌,必是有备而来吧?”
“凡事瞒不过圣上的眼。”雍昼不知从哪儿变戏法儿似地摸出一副骨牌来,往几案上豪横地一拍,“圣上瞧瞧,这可是臣弟出钱又出力,亲自画了纹样,又亲自监看着内务府的手艺师傅一点点磨做出来的牌,磨得极薄,手感极佳,称一句珍品不为过。”
“这牌就是今日的赌注?”雍盛拿在手中细看把玩,不得不说,确实做得精巧。
“牌嘛,本来就是臣弟拿来献给您的,算什么赌注?”雍昼兀自掀袍落座,“只是臣弟若侥幸赢了,还望圣上允臣一件差事。”
“好。”雍盛答应得爽快,“那要是朕赢了呢?”
雍昼一拍胸脯:“只要是臣弟有的,您随便挑。”
“一言为定,到时候可别耍赖。”雍盛拿食指点点他,扭头招呼谢折衣,“皇后不如也来凑个趣儿?”
“这是什么牌?”谢折衣依言走上前来。
雍盛道:“扑克儿。”
谢折衣:“扑什么?”
“怎么,皇后殿下竟不知?”雍盛还未答话,雍昼就抢先接过话题,“这是圣上十一二岁时就设计出的玩意,听说是得了高人指点,上手简单,玩法有趣。现如今这宫里上下人人都会打的,还流传到民间,颇为风靡。殿下要是第一次玩,容臣弟将规则细细说给您听。”
便如此这般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。
雍盛干坐着,托腮瞧着陡然间热情如火的雍昼,目光在自家老婆和自家小老弟之间逡巡两周,隐隐觉得几上莹白的骨牌开始泛绿。
正逢绿绮进屋奉上冰镇的荔枝,也站在一旁听了,忍不住插嘴问道:“十比九大是肯定的,那英雄为何比十大呢?”
这姑娘一下子就问到了花牌。
当年雍盛穷极无聊想找点乐子的时候,就教太监们打扑克,为避免大家伙不认识jqk,就随手用了别的代称,分别是英雄美人罗汉。